行政复议与行政诉讼

先问一句：收到一张罚款决定书，当天最该做的一件事是什么？答：数日子。六十日之内申请行政复议，六个月之内可以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这两个期限是两套体系，走错一条，救济就没了。中间还夹着一个十五日：收到复议决定书之后，只有十五天可以起诉。本集主线：被罚之后先复议还是直接起诉，期限不能错过。先抛一个很多学员答不上来的问题。复议和起诉，能同时走吗？答：不能。

先把地图铺开。第一块，行政复议。十五类可申请复议、四类不可；申请六十日，决定六十日可延三十日；五种情形复议前置。第二块，行政诉讼的门槛。十二类受案、四类不受理；基层为原则，对县级以上政府和国务院部门起诉归中级法院；复议维持则共同被告。第三块，行政诉讼的实战。被告负举证责任；起诉六个月不可中止中断；一审六个月、简易四十五日、二审三个月；申请执行两年。期限数字集中在最后过一遍。本集考的不是条文，是"哪一天把哪一份材料递到哪一家机关"。

第一块，行政复议。

先看能告什么。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范围是十五类；同时有四类不属于复议范围。十五类里挑对我方最要紧的。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措施不服；申请行政许可被拒绝或者不予答复；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认定工伤的结论不服；行政协议不依法订立、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不服。施工中最常用的三条。罚款、降低资质等级、吊销资质证书可以复议，停工通知、责令改正通知多数也可以；但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主持的欠薪调解不能申请复议，要另提民事诉讼。四条线一起记。处罚依据的红头文件违法的，可一并请求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但不含规章；不可复议的四类是：国防外交等国家行为，行政法规规章和普遍约束力的决定命令，机关对工作人员的奖惩任免，机关对民事纠纷作出的调解。

第二块，谁去告、多久之内告。申请人可以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两个以上行政行为不服的应当分别申请。申请期限是核心。一般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的，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没告知权利的要另算。行政机关未告知复议权利的，期限从知道权利之日起算，但自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因不动产提出的超过二十年、其他申请超过五年的，不予受理。

第三块，哪些必须先复议。五种情形必须先申请复议：对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不服；对侵犯已依法取得的自然资源所有权使用权不服；认为行政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不予公开；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先申请复议的其他情形。只有这五种前置，不是所有处罚都前置。对非当场作出的处罚，我方可直接起诉。这是本集钩子的答案，一条双向禁止。复议机关已经依法受理的，复议期间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起诉被人民法院受理的，不得再申请复议。管辖上还有一条特殊规则。海关、金融、外汇管理等垂直领导机关，以及税务、国家安全机关的行政行为不服，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复议，不是向本级人民政府。

第四块，期限怎么走。复议机关收到申请后五日内审查；申请人收到补正通知后十日内补正，无正当理由逾期不补正的视为放弃。普通程序自受理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决定，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也就是最长九十日出结果；简易程序三十日内出决定。审查期限届满、复议机关未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的，自审查期限届满之日起视为受理。

第五块，复议能给出什么结果。复议决定有七类：维持、履行、变更、撤销或者部分撤销、确认违法、确认无效、驳回。三种违法要分清：撤销是违法且可撤销；确认违法是程序轻微违法或者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确认无效是实施主体无行政主体资格、没有依据这类重大且明显违法。两条限制要记。不得作出对申请人更为不利的变更决定，但第三人提出相反请求的除外；责令重作的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基本相同的行为，但程序违法撤销的除外。

最后，复议还是个谈判场。复议机关可以制作调解书，经各方签字签章并加盖复议机关印章即生效，可直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撤回申请后一般不得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申请复议，除非能证明违背真实意愿。维持原行为的由原机关强制执行，变更的由复议机关执行。

第二块，行政诉讼的门槛。

先看法院受理哪些。对行政处罚、行政强制措施、行政许可、自然资源确权、征收征用、不履行法定职责、侵犯经营自主权、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违法集资摊派、不予给付社保待遇、行政协议、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十二类行政行为不服，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和复议的十五类对照记。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的决定和工伤认定结论，主要出现在复议范围里；侵犯经营自主权、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两边都有。两条轨道不能混。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保障性住房租赁买卖协议、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民事诉讼，按不动产专属管辖。

然后是告不赢的那部分。国防外交等国家行为、抽象行政行为、内部人事决定、法律规定由行政机关最终裁决的行为，四类不属于受案范围；司法解释另列了十类。十类里对我方最有用的几条。调解行为和法律规定的仲裁行为；行政指导行为；过程性的准备、论证、研究、层报、咨询行为；上级机关基于内部层级监督作出的听取报告、执法检查、督促履责；针对信访事项作出的复查复核意见。判断标准只有一条。看这个行为是否对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行政指导不可诉，转化成书面责令停止施工就可诉。

第三块，去哪家法院。第一审行政案件原则上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中级法院管辖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起诉的案件、海关处理的案件，以及本辖区内重大复杂的案件。地域管辖方向和民事诉讼相反。由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所在地法院管辖；经复议的案件，也可以由复议机关所在地法院管辖。复议后起诉时，这两处我方可选一处。级别上有个硬规则。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起诉，一律由中级法院管辖。管辖异议十五日，且只有被告能提：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

第四块，被告列错就白打一场。直接起诉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经复议的，维持则由原机关和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改变则由复议机关作被告；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出决定的，起诉原行为找原机关，起诉不作为找复议机关。委托出去的，责任回到委托方：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还有一条易混的。经上级机关批准而作出的行为，以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文书上署名的机关为被告；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机关是被告。

最后是第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未起诉的，可申请参加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其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上诉。应当追加被告而原告不同意追加的，通知其以第三人身份参加，但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的除外。共同诉讼二人以上，代表人诉讼十人以上，代理人一至二人。

第三块，行政诉讼的实战。

第一块，胜负手在举证责任。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这是和民事诉讼最大的差别。民事诉讼是谁主张谁举证；行政诉讼是举证责任倒置——不需要我方证明自己无辜，而由行政机关证明处罚合法。不提供的后果很重。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被诉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由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还有一条堵死了事后补证。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不得自行向原告、第三人和证人收集证据；人民法院也不得为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调取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时未收集的证据。所以我方的弹药在程序上。未出示证件、未当场告知权利、未听取陈述申辩、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决定、送达瑕疵、检查人员无资质，这些程序违法的证据往往比实体证据更致命。最后一件利器。原告或者第三人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对原告有利的证据，可在开庭审理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行政机关提交；行政机关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原告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证据种类是八种，顺序和民事诉讼不同。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鉴定意见、勘验笔录和现场笔录。

证据保全。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诉讼参加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保全证据，人民法院也可以主动采取；申请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以书面形式提出，写明证据的名称和地点、保全的内容和范围、申请的理由。

接下来是本集最硬的数字。直接起诉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不服复议决定的，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复议期满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和民事诉讼的三年对比着记。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原则上不可中止、不可中断，只有两种例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内；因其他特殊情况耽误的，障碍消除后十日内可申请延长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两个数字挨在一起，最容易被命题。六十日对应复议，六个月对应起诉，差十倍，但都从知道之日起算。起诉条件四条，诉讼请求有九种。撤销或者变更、履行法定职责、确认违法、确认无效、赔偿补偿、解决行政协议争议、一并审查规范性文件、一并解决民事争议。

受理这一侧。对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登记立案；当场不能判定的，应当接收起诉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并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不符合的作出不予立案的裁定，原告不服可以上诉。如果遇到法院既不立案也不裁定。当事人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起诉。

审理三条要背下来。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不适用调解；一审普通程序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作出第一审判决。第一条最容易误解。起诉不等于停止执行。停工令不会因为起诉而自动失效，我方可申请裁定停止执行：被告认为需要停止的，或者原告申请且人民法院认为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停止执行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裁定停止。送达的节奏是五日和十五日。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判决种类。驳回诉讼请求、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责令重作、履行、变更、确认违法、确认无效。撤销判决的六种情形是：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明显不当。对比着记，两边不完全一样。行政复议撤销的四类是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依据不合法、超越职权或者滥用职权；行政诉讼多了明显不当。唯一能改处罚内容的判决是变更判决。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可以判决变更；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

简易程序和二审。被诉行政行为是依法当场作出的、案件涉及款额二千元以下的、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案件的，以及当事人各方同意的，可以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并在立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审结；发回重审和再审案件不适用。二审的上诉期和民事诉讼一样。不服判决十五日，不服裁定十日；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上诉状之日起三个月内作出终审判决。

最后是执行。行政机关拒绝履行判决、裁定的，第一审人民法院可以按日对行政机关负责人处五十元至一百元的罚款，可以划拨应当给付的款额，可以公告拒绝履行的情况，可以向监察机关或者上一级行政机关提出司法建议，社会影响恶劣的还可以对直接责任人员予以拘留。如果对方是行政机关拒不退还我方的保证金、押金，我方可申请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可以从其账户内划拨应给付的款额。反过来，行政机关申请强制执行我方罚款或者拆除决定的，实施主体无行政主体资格、明显缺乏事实根据、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可申请不准予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是两年，分期履行的从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没有规定履行期限的从送达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本集数字分三处，集中过一遍。第一处，行政复议的期限串。申请六十日；审查五日；补正十日；普通程序六十日、可延三十日，最长九十日；简易程序三十日。第二处，行政诉讼的期限串。起诉六个月；复议后起诉十五日，复议不作为十五日；申请履职两个月；简易四十五日；一审六个月；二审三个月；申请执行两年。第三处，三个十五日。上诉判决十五日、裁定十日；被告管辖异议十五日；不予执行异议十五日申请、十五日或者三十日作出。三组对照最容易混。复议六十日对起诉六个月；行诉起诉期限不可中止中断，民诉时效三年可以中止中断；最长排除期是二十年和五年。最后把主线收一句。当场作出的处罚只能先复议，非当场的可直接起诉；但无论走哪一条，期限都从收到文书的当天开始算。收下文书的当天，就把日历翻到那一天。

收尾三条必背。第一条，路径选择。五种情形复议前置，最常见的是当场作出的处罚；复议受理后不得起诉，起诉被受理后不得申请复议。第二条，期限。复议六十日，起诉六个月，收到复议决定书后只有十五日；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不可中止中断。第三条，实战。被告负举证责任，我方打程序违法；起诉不停止执行；行政案件不适用调解。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复议和起诉不能同时走：复议受理后去起诉，法院不予立案；起诉被受理后再申请复议，复议机关不再受理。这一集讲的是被罚之后往哪走。下一集讲工程款诉讼路径与处罚后救济，把第5章的钱和第10章的程序缝在一起。